鱼唇的Cloud

楼诚蔺靖

彭朱 掌心龙7

年关将近,天气愈发冷了,彭冠英望着缠在他手腕上撒娇耍赖的小龙,服软又喂了他一口冰淇淋。虽然小龙本身是火龙,不惧严寒,但是彭冠英还是缩减了他吃冰淇淋的量,导致小龙每天想尽了法子从他手底下讨食。算了算日期,快到了和母亲约好的回家日期,他又挖了一勺冰淇淋,和小龙商量道:“我等会儿要出去买年货,你能不能在家里看家?”小龙本来都长大了嘴巴要一口吞掉冰淇淋,闻言立马闭上嘴摇头道:“我不要,我要跟着你。”彭冠英和他讲道理:“外面很冷,我要穿好几层衣服,你缠在我的手腕上不嫌闷吗?”小龙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知道从哪叼来一根红绳,自己在绳子上缠了几圈,说道:“我伪装成项链,从你的领口透气可以吗?”说完他便乖乖闭上眼睛,飘扬的龙须也贴在身体两侧,看上去就像个格外精致的项圈了。见彭冠英不回答,他又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瞅他,两只小爪子掬在一起上下晃了晃,做出个拜托拜托的姿态。彭冠英叹了口气投降道:“好好好,我怎么能拒绝你呢。”

最近商场周边人流车流量都很大,彭冠英饶了好远才在两条街以外的地下停车场找了个空位。他走得有点热了,便将大衣的扣子松开,露出了趴在他的毛衣领子上睡得正香的小龙来。

带些寒意的北风吹来,小龙微微打了个颤,醒了过来,用意念缠着彭冠英聊天。彭冠英本来想把他塞进领子里,但是小龙哼唧了几声不舒服,彭冠英就放任他挂在毛衣外随着惯性荡来荡去了。等进了商场里的超市食品区,小龙都快要飞起来了,悄悄用尾巴蹭他的脖子,撒娇着要这要那。没想到被一个眼尖的小孩子看到了,大声对他的妈妈说:“妈妈,这个叔叔的项链会动!”旁边的女士连忙道歉,然后蹲下去教育孩子。彭冠英只觉得心虚不已,笑着客套几句后就马上走开了,一边走一边和小龙商量:“小猪乖乖,先自己玩一会儿,等以后人少了我再来带你逛好不好,这次我们要采购年货。”小龙扭了两下便答应了,只是要求彭冠英不准把他塞进衣服里。

商场里人又多又挤,小龙没一会儿就觉着无聊,他又不敢乱动,便用爪子牢牢勾住红绳子睡了过去。彭冠英后来摸了他几下,小龙都没有醒过来,他便不再打扰小龙,而是专心采买起过年需要用的东西。多年未归家,彭冠英看到什么都想给父母买一点,不知不觉便买多了。付钱的时候售货员一边扫码一边装袋,最后足足装了四个最大号的袋子,像小山一样堆在推车里。手推车是只能到地下停车场门口或商场门口的,彭冠英活动了下手腕,两手各提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往停车的地方走去。街上的汽车都被堵得死死的,倒是摩托车和电瓶车在非机动车道上来去如飞,他过马路的时候还险些被一辆擦身而过的摩托车给撞了。在那一个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但因为他手上的购物袋挡住了其他行人的路,有人出声催促他快点走,他便道歉之后赶快往马路对面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停车的地方,他将购物袋塞进了后备箱里,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后便习惯性地摸摸领口的小龙。在手指触摸到空无一物的领口时,他背后的汗毛一层层竖了起来。在那一瞬间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雷鸣般在耳边轰响,他迅速回忆起刚才飞快掠过自己的摩托车,那竟是过年期间盗窃的飞车党。他丢下手里的东西便往当时的路口跑去,但是他根本记不得那辆摩托的样子,只能徒劳地盯着来往的车流人流。周围有成双成对路过的情侣,有带着孩子置办年货的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置身事外的笑意。车声人声喇叭声混在一起,路口不远处有一辆摩托车和电瓶车撞了,吵闹声传了过来,有人推搡着去看热闹,有人皱着眉头避让开,还有些被堵住的司机探出头加入这场骂仗,所有人仿佛都在演一场荒诞闹剧。

有那么一段时间,彭冠英觉得自己可能是做了个梦,他并没有因为小龙的撒娇而心软,小龙还乖乖守在家里等他回去。他怕小龙等急了,连忙开车回家。但是他没找到小龙的身影,他捧着小龙最爱吃的零食在家里转悠了好久,但是怎么都找不到那个兴冲冲飞进他掌心里的身影。又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觉得小龙也是自己做的梦,这个梦很长,但还是会醒。他脱力地坐在床沿,往后一躺,棉枕头温柔地垫着他的后颈,他微微侧过头,看到枕面上有几处小小的勾线,那是小龙睡觉不老实挠的。

他想,睡吧睡吧,醒来后一切都没了。

他被轰隆的雷声惊醒,醒来却发现窗外并没有雷雨。月亮挂在高高的天幕上,月光照得整片大地透亮,从远处传来夜车呼啸而过的声音。窗是关着的,但不知从哪透来一小缕冰凉的风,将植物的冷香混合着尘烟味送进屋子里来。

凡人终究是贪心的,他盯着自己的手掌,那里仿佛卧着一条小龙,前爪抱住他的食指,龙头埋进指缝里,尾巴缠住他的手腕,恨不得每一寸皮肤都和他的手掌贴在一起。他早就猜到了,这个小东西是喜欢他的,但是他却迟迟不敢交付真心,怕一切只是镜花水月,而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终于可以不用压抑自己的感情了。

他的手指尖突然传来一阵轻痒,他恍惚觉得这就是自己之前不小心被扎破的那个手指头,还没等他作出更多反应,卧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连续不断的碰撞声。彭冠英连忙打开门,只见无数流光溢彩的珠宝从客厅里一直蔓延到卧室前的走道里,伴随着他的开门,还有一部分滚进了卧室里。又是一阵铃铃的摩擦声,一个陌生人从客厅的阴影处踏着满地的金币宝石走过来,走到卧室门前的月光下。

彭冠英最先看到了一双裸足,足面明净如玉,连上面的青色血管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装饰。脚踝有些纤细,小腿肚覆盖着一层薄而精干的肌肉,像大理石雕刻而成一般,随着走动在缀满了各色宝石的织金长袍里时隐时现。长袍的领口恰开在锁骨下方,锁骨微凹,因为盛满了月光而微微发着亮。再往上是一截莹白的下巴,像是浸在冰泉里的荔枝一样,明明是极冷的,却又透出隐晦的甜来。然后是微笑着的唇,从唇缝里漾出水样的殷红,仿佛噙着花蜜。他的鼻尖像贝肉,像羊脂一样细腻润白。然后彭冠英便看到了他的眼睛,原本是低垂下来的,浓密的睫毛像夜色一样覆盖着他的双眼,从那睫毛的缝隙里漏出一点闪烁的星光。在不久以后彭冠英又为他的睫毛赋予了新的比喻,当他将爱人抱在怀里,小心地一点点舔湿他的睫毛时,又觉得这像是最顶级的甜品师,用了不会化开的枫糖糖浆一缕缕勾出来的。不过此时的他还想不到那么多,在抬起眼睛和他对视以后,陌生人笑了,云破天开,银河璀璨,古往今来所有闪亮的群星就全在那人的眼里晕开了。

彭冠英被一团天上跌落下来的月光扑到了怀里,小龙欢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英英,我带着老婆本来找你啦!”


正文完啦,番外还在写,车连车库都还没开出来。。小甜饼写不下去了,想写脏东西

彭朱 掌心龙6

还没过3天,他就反悔了。属于彭冠英的那一边只孤零零地挂着一条最开始写下的。而属于他的那一边竟是已经多了三条,分别是:小龙赖床摔坏闹钟*1;小龙洗澡打盹呛水;小龙磨爪子挠坏沙发垫*1。小龙每次飞过客厅看到这块板子,都像被烫到一样缩一下。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他悬停在画板上方,咬着爪子深思熟虑了半天,歪歪脑袋确定彭冠英正在专心致志画画的时候,飞快地将纸扯下来藏到沙发底下。

当天下午彭冠英就发现纸不见了,他看向正窝在他手里吃被切成小块的羊奶果冻的小龙,问道:“你有看见我们放在客厅里的错误记录吗?”小龙本来正狼吞虎咽地生吞果冻,听到这句话身子都僵住了,他认真盯着彭冠英手里的小勺子,用爪子捧起勺子里的果冻,谨慎地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期间目光一直不曾离开那个勺子,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好不容易咽下果冻,他才试探地解释道:“可能是老鼠拖走了吧。”彭冠英才喂了小半个果冻,闻言便将剩下的倒进嘴里,小龙眼巴巴地望着他,嘴巴一扁,飞扬的龙须挂了下来。彭冠英说:“既然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小老鼠,那这种拆开来的零食还是不要放着了,不然被老鼠偷吃了可不好。”小龙抗争道:“我可以吃啊。”彭冠英敲了敲他的脑袋,问道:“是谁答应我一天最多只吃三分之一个果冻的?”小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甘愿地缩回他掌心。

本来风波已经平息下去,奈何彭冠英当时开连载时没多想,随口说明这是他日常生活中的小故事,导致所有人都认定他的确养了只小香猪,一群画手在工作群里接着龙非要他下次聚会时带上小香猪。彭冠英本准备上论坛里租一天小香猪,就在他偷摸浏览本城宠物论坛时被家里的小祖宗看到了。小龙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连飞都不会飞了,呆呆地落到桌子上,抿着嘴看他,眼珠子里雾蒙蒙的。彭冠英心疼坏了,把笔记本推到一旁,把小龙捧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摸着他的小脑袋。他将前因后果详细说明了一遍,反复保证自己并不喜欢小香猪,只喜欢小龙神。小龙吸了吸鼻子,整个身子扒住他的手掌:“我能变成小香猪,你不要找别的猪了。”话音未落,他全身笼进白光里,白光散去后彭冠英只感到掌心一沉,手掌里赫然卧了只粉嘟嘟的小香猪。小香猪身上有一层细软稀疏的绒毛,看上去像个大桃子。彭冠英第一次发现现实生活中的猪也挺萌的。

小龙变成的小香猪在聚会上引起了轰动,小家伙又聪明又听话。被彭冠英从怀里捧出来的时候只瞪大了乌溜溜的黑豆眼看他们,整场聚会都没有乱跑,更不会随地拉撒。想吃什么就用蹄子碰碰主人,别人给的东西也不会乱吃,只有主人接过并放在手里喂他后才会吃。旁边有个女同事羡慕道:“你的小猪快要比别人的小孩都懂事了,我也想养一只了。”彭冠英下意识看了眼正整个身子立起来扒拉他盘子里炸虾的小猪仔,连忙托着他的小肚子抱回怀里:“才夸了他一句就原形毕露,在家里他可能偷吃东西了。”小香猪不满意地拿蹄子撅他,他拿着餐布擦干净小香猪的蹄子,用手剥了只虾喂他,小香猪这才消停下来。

回去的路上,彭冠英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轻轻抚摸着膝上小香猪的脊背,第一次感受到填满手掌的温度,他忍不住问道:“小龙你还能变成别的样子吗?”小香猪原本正眯着眼睛犯困,闻言先变回了龙身,然后变成了小猫、小狗、兔子等体型不大的小动物,他摇头晃脑道:“什么都可以变哦,等会儿回了家我还能变成更大的。”彭冠英心下一动,用拇指揉了揉小龙的脑袋:“那你可以变成人吗?”小龙在他的手心蹭了蹭脑袋,回答道:“人类是这个世界里的万物之首,我不可以随意变成人类的。”彭冠英不由自主地踩了一脚刹车,后面的车辆连忙嘟了他两声。他回过神来,摸了摸小龙,看到小龙脑袋一点一点的就要睡着了,他也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彭冠英将每一天当做偷来的时光,能有幸得见神龙,还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过着日子,怕是他老来回想起来都难以忘怀。


马上就能变人了,清明回来后就变人啦。另外问一句,请问AO3有什么教程么?此刻有一位跃跃欲试的废物司机的双手正搭在了方向盘上

彭朱 掌心龙5

第二天在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彭冠英只觉得腰酸背痛,他捞起挂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的小龙,发现小龙又长了一些。潜意识里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他先看了眼顺势缠在他手腕上接着睡的小龙,没发现什么异常,又看了看干净整洁的屋子,最后还是甩了甩脑袋将莫名的顾虑抛之脑后。

彭冠英其实瞒着小龙干了一件事,他在自己的微博上开了一个短漫的连载,名字叫《亲亲猪猪宝贝》,将自己和小龙的一些日常生活画了出来,只是在他的漫画里,小龙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小香猪。小香猪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就哼哼唧唧地找主人,和小龙颇有几分神似。因为画风可爱故事生动而迅速吸引了一大波粉丝。他所在的工作室便在会议上提出想把这个短漫当做工作室的作品刊登出来。这本来没什么,工作室选择在会议上提出而不是私下联系也是为了表示重视,却没料到被缩在彭冠英袖子里假装手镯的小龙听到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彭冠英感到自己的袖口一紧,沉不住气的小龙已经开始啃他的手腕了。等到散会后同事们开玩笑“什么时候把你的猪猪宝贝带过来给大家看看呀。”的时候,小龙更是连爪子都使上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小龙呲溜一下从他的袖子窜出来,气势汹汹地在家里巡逻了好几圈,一边说道:“你把那只猪藏到哪儿去了!我真是想不到,你竟然更喜欢猪!”彭冠英无奈地揪住他笼在掌心,小龙生气地拿尾巴甩他,不过依然没用上多大力气,连道红印子都没留下。彭冠英小心翼翼地避过小龙的獠牙,戳了他的鼻头一下:“小笨蛋,猪猪宝贝就是你啊。”小龙的气势陡然弱了一截,头顶的绒毛服帖下来,不好意思地踩了踩自己的爪子:“原来我就是你的宝贝猪,猪???”小龙一下子反应过来,随即更加生气,连彭冠英的怀里都不呆了,自己飞到客厅里,往零食柜里一钻不出来了。

彭冠英连忙追过去,软声劝道:“不要躲在这里好不好,这里又黑又硬,你要是生气就躲在枕头里睡一觉好吗?”小龙没有理他,柜子里传出细细索索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小龙在趁此机会偷吃。彭冠英眉头一挑,这个小家伙动机不纯,他语气稍微硬了点:“不准吃超过一包薯片,不准自己偷吃果冻,不准吃糖,你今天已经吃过了。”小龙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柜子深处传出来:“我就知道你以前是在骗我,你既然觉得我是猪,那我就当一回猪给你看,我要把你的零食全部吃光。”彭冠英无奈之下只好使出杀手锏:“你现在出来的话,我就给你点火锅,饭后还给你开一罐冰淇淋。”“真哒?”小龙眼巴巴地窜出来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彭冠英揪住身子困在掌心。彭冠英捏着他的小爪子把他捋开,揉一揉他的小肚子就知道不光吃了薯片还偷吃了果冻。彭冠英脸色一沉,指着零食柜说:“自己把垃圾叼出来。”小龙偷看了他几眼,耸拉着龙须,磨磨蹭蹭得将薯片袋子和果冻壳等推了出来。彭冠英眼尖得看见小龙正在用尾巴把一小团纸往薯片袋子里扫,他把小龙揣起来让他老实趴自己腿上,伸手翻开薯片袋子,从里面拿出了那团纸,一看竟然是口香糖的包装纸。他伸手捏开小龙的小嘴巴,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彭冠英急了:“口香糖呢?”小龙不自然地扭开脑袋:“咽,咽下去了。”彭冠英从旁边拿来一个纸盒子,往里面垫了些纸巾,把小龙搁进去:“排出来,连果冻一起。”原本小龙吃下去的食物都会被他提取生机后分解,寻常的食物还好,若是吃多了些不好克化的东西,囤积在腹部难以分解便会肚子疼,小龙可以选择将其排出,但是他觉得这样太丢人了,一般宁愿忍着一时腹疼将其分解了事。小龙整条龙都羞红了:“不要这样嘛。”彭冠英点着果冻壳子说:“三颗果冻,一块口香糖,如果少了就没有火锅吃了。”小龙委屈巴巴地趴在纸巾里,凝神将腹中的垃圾食品往下腹部挪去。

几分钟后,他蔫巴巴地说道:“好了。”彭冠英揉揉他额顶的绒毛,将他揣进怀里,认真地翻着他排出来的食物残骸,倒是没有什么异味,就是果冻上残留着细小的牙印。彭冠英轻轻揪了下他的耳朵:“果冻都没有咬碎就整个吞了,你是想肚子痛吗?”小龙将头埋进他的指缝里装作没听见。彭冠英见状又挠了挠他的肚皮,小龙扭了扭没躲开,便把头抽出来生气地说:“你说我是猪,这件事还没过去呢。”彭冠英笑了一声:“好的好的,我替你记着。”他站起来拿了块画板,换了张新纸固定住,中间画了一道分成两半,对小龙说:“来吧,把我的错误写上去。”小龙用爪子抱住铅笔,歪歪扭扭在左边画道:英英说我是猪!!!画完后他飞了几圈,满意得松开铅笔扔在画板上。彭冠英看他着他画完,接过铅笔说道:“那现在轮到我啦?”画板右边很快出现了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小龙于X月X日偷吃3个果冻一块口香糖。小龙连忙趴在画板上遮住这行字:“你在干什么?我都听你的话排出来了,你怎么还写上去。”彭冠英想了想,拿橡皮将这一行擦掉,说道:“那这次不算,从今以后我们就把彼此做的错事写上去,每个月对比一下,做错事比较多的那一方需要答应另一方一个条件,怎么样?”小龙歪着脑袋思索了下,便犹豫着答应了。


彭朱 掌心龙4

醒来后他忍不住打电话给自己的母亲,问她记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什么异样。母亲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那么久的事情早就记不清啦,不过你小时候特别喜欢看天,我们都说你是因为仰头看天太累了,才长得那么高。”彭冠英一边听着母亲有些絮叨的关心,不时低声应和着,一边拿手指轻轻拨着小龙缩起来的小爪子。电话那头的声音渐渐有些低下去:“你父亲的态度最近软化了不少,我们都很想你,今年中秋你要不要回家来看看。”小龙中途醒转过来,翻了个身窝在他的掌心又睡了回去,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对不起,我会回去的。”“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你父亲太古板了看不开。”说着说着母亲的声音带上几分哽咽,她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不得不草草交代几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彭冠英靠坐在床头,神色不明地发着呆,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几年前自己向家人出柜时的情景,原本自己可以以找借口一直拖延下去,只是当时的自己年少气盛,不愿遮遮掩掩。想着想着他又躺了下来,手背盖过眼前。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另一只手的掌心掌心一空,原本睡在那儿的小龙不知飞到哪儿去了,他本来不甚在意,直到感到一股细微的气流扑向他的嘴唇。他挪开手背抬起头想看看小龙在干嘛,却正好撞上了悬浮着的小龙,指甲盖大小的龙头结结实实地从他唇边蹭了过去。

小龙愣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整条龙和着火了似得,腾得一下变得通红。他的尾巴四处乱飞,上半身倒还努力按耐住不动,结结巴巴地说教道:“你,你怎可如此孟浪,纵使我俩已经结了血契,但,但是那只是契约,我俩还未。”说到这里,小龙的眼睛湿得像要滴出水来,声音也抖到不行,他轻轻甩了彭冠英一尾巴,勉力说了一句:“以后行事须得庄重。”便整条龙蹿进枕套里,怎么都不愿意出来了。

被这么一闹腾,彭冠英心头的郁结感消散不少,但全身上下还是有点不得劲。于是他简单洗漱一下,拎起藏着小龙的枕头往怀里一塞,便瘫在沙发上点了一大堆好吃好喝的。小龙原本还老老实实在枕头里缩着,等到外卖来了以后他就彻底藏不住了。小龙悄悄探出一颗脑袋搭在枕头的边缘,瞪大了眼睛仰头使劲嗅着空气里食物的香气。彭冠英取了一杯奶茶,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然后端着一盒火锅外卖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小龙等了好久也不见他招呼自己吃,生气地蹿了出来,半个身子缠住了他的手腕不给他夹菜:“你为什么不给我吃好吃的。”彭冠英慢吞吞嚼完了嘴里的菜才逗他道:“我心情不好,这些是安慰我自己的,必须要全部吃完才会开心起来。”小龙原本张牙舞爪的势头一下子弱了下来,他乖乖飞到彭冠英的肩头,两只前爪抱住他的耳朵,说道:“那我给你唱歌听,你要快点开心起来呀。”彭冠英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清越的龙吟声,简单的旋律重复成一首歌,他听到风声雨声,草木声,听到五行相生相克,听到万物繁衍生息,彭冠英原本还有些浮躁的心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装作没感受到小龙趁机偷偷挨着他的脸颊,只闭上眼睛放松地聆听着这首歌。

一曲终了,小龙从他的肩头飞了下来,又缩进了他怀里的枕头中。彭冠英将小龙掏了出来,小龙全身泛着淡红色缩成一团,黑豆似的眼珠子蒙着一层亮亮的水光,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瞅他一眼。彭冠英将点来的食物分了一小半给他:“不逗你了,本来就点了你的份,快来吃吧”。小龙立马就放飞了,挂在碗边将整张嘴埋进了食物堆里,将刚才的害羞完全抛到了脑后。

吃饱喝足后,小龙仰着身子瘫在彭冠英的掌心,细软的身子粗了一小圈,尾鳍在他的指缝里扫来扫去。彭冠英无奈地揉着他的肚子:“小笨猪,我都说了你吃不下了,非要撑着吃完,把自己撑坏了怎么办。”小龙艰难地打了个嗝,爪子抱住彭冠英的手指反驳道:“吾乃,嗝,上古神龙,与天地同岁,嗝,诛邪不侵。”彭冠英捏住了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话:“好了好了,你乖乖躺一会儿休息下,今天白天不准吃东西了。”小龙一个嗝刚好被憋了回去,生理性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委屈地蹿进彭冠英上衣口袋里,不愿意理他了。

小龙本来打定注意要冷战一整天,但是中午打了个盹后他就全然忘记了这个决定。他打了个哈欠从衣袋里飞出来,挂在彭冠英的肩头呆呆地看着他画画。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困,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房间里没开灯,稍微有点昏暗,彭冠英倚在沙发上看纪录片,怕影响小龙休息电视开着静音。他一只手握着遥控器搭在沙发沿上,另一只手手心向上搭在腿上,掌心卧着刚睡醒的小龙。小龙唤了他一声:“英英。”彭冠英低头看着他应道:“嗯?”声音又低又沉,听得小龙心里有点发痒。“我们来玩看谁先笑的游戏好不好呀。”彭冠英将他捧到面前:“要怎么玩呢?”小龙四只爪子轻轻踩了踩他的掌心,调整了下自己的位子:“我们看着对方,看谁会忍不住先笑出来。”彭冠英懒洋洋地看着他:“好,现在开始了吗?”此时夕阳已经全部沉入地平线下,橘红色的光芒从窗边斜斜照射进来,彭冠英的面容刚好笼罩在阴影中,而小龙刚好沐浴在残余的阳光下,整条身子闪闪发光。小龙歪着脑袋看了彭冠英大概有三四秒的功夫,圆溜溜的眼睛越眯越细,紧跟着咧开嘴咻咻笑了起来。彭冠英弹了一下他的头顶:“你输啦。”小龙连连摆抓子耍赖道:“不算不算,我刚才还没准备好。”他在彭冠英的掌心打了几个滚,好容易才把脸上的笑收住,定定地和他对视。没过一会儿,他又笑眯了眼睛,歪倒在了彭冠英的手里。彭冠英无奈地捋着他笑到四处乱飞的龙须,问道:“我长得那么好笑吗?”小龙用龙角去顶他的手指头,又用爪子挠他的指缝,整条尾巴缠在他的手上反驳道:“才没有,你很好看的。”“那你为什么看到我就要笑呢?”彭冠英戳戳他软乎乎的小肚子,这里似乎是小龙的痒痒肉,只要一碰小龙就扭来扭去四处乱窜,又偏偏被彭冠英揪住尾巴逃不出去。小龙抱住他的指头求饶道:“我认输啦,不要挠我痒痒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看到我就要笑?”小龙从他的掌心飞了起来,用龙角轻轻触碰着他的额头,他陷入深沉黑暗的梦境中。然后缓缓得,眼前又出现了之前梦到过的那片橘红的天空和漫天云霞后倏忽而过的光影,耳边传来小龙重新变得空渺威严的声音:“吾从三界之外而来,赴你一面之约。”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更多懵懂时期的回忆,他所忘却了的那些儿时的傍晚,他固执地仰着头,睁着酸涩的眼睛想要再看一眼之前曾见过的景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有一天傍晚他听到一个声音,许诺他总有一天会让他亲眼看见云端遨游的龙。一约既成,他的记忆便模糊了起来,迅速忘记了自己为何仰望着天空。梦中的场景逐渐淡去,他沉入黑甜的好梦中,耳畔似乎传来小龙细软的声音:“你的愿望我已经实现了,那我的愿望你可以替我达成吗?”但他实在太困了,还来不及记住这句话便昏睡了过去。


周末玩去啦,木得更新

彭朱 掌心龙3

彭冠英以为小龙过一会儿就会自己出来,没想到直到晚饭小龙都还躲在他的袖子里。他便戳了戳小龙的尾巴:“小龙君怎么连饭都不吃了。”小龙动了动尾巴,过了会儿才小小声回答道:“我的爪子被缠住了,出不来。”彭冠英闻言忙脱下身上的衬衣把袖子翻出来,他的袖口绣了云纹,小龙的一只爪子刚好缠在了内侧的绣线上,可怜兮兮地勾着几根线不敢动弹。彭冠英叹了口气,用手指拨开绣线,将小龙解救了出来。小龙自由后便盘成一团,露出一只湿漉漉的眼睛瞅他:“你不准记得这件事,我要把你这段记忆封印掉。”彭冠英拒绝道:“我不。”小龙立马弹起来飞至空中,瞪大了双眼,脖子上的鬃毛都飘了起来:“你说什么?”彭冠英冷静得与他对视,伸出手指尖点在他的鼻头上:“首先,你凭空出现在我家中,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和我结了血契。然后,你一直以来吃我的用我的睡我的,却没给我任何回报。最后,你明明又蠢又呆,却还要我尊称你为龙君。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小龙越听飞得越低,听到最后都落回了桌面上蜷成一团,委屈到快要变形,黑漆漆的小眼睛里水汽弥漫,将嘴巴埋起来回道:“我会把我的宝贝都给你的,但是我现在还太弱小了,没办法打开联通我原来世界的门。”彭冠英早就心软了,他把小龙捧在掌心,用指尖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不想要你的宝贝,我想成为你的朋友。”小龙看起来更愁了,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了他许久,才咬牙道:“好吧好吧都听你的。”彭冠英放低声音哄道:“那我以后就不叫你龙君了。”小龙将下巴搭在他的手指上,自暴自弃道:“都随你。”彭冠英捋了捋他的龙须:“叫你小猪龙怎么样?要么叫叠字,小龙龙或小猪猪。”小龙轻轻咬了他的手指一口:“你怎么说我是猪呀?”彭冠英矢口否认:“我哪有,你不是姓朱吗,朱又代表了你的颜色。我们人类都这样叫的,像什么小黄鸭,大黑狗。”小龙想了想便被说服了:“好吧,但是将来我还是要把我的宝贝都给你的,这是我们族的传统。”

彭冠英没有听清楚他的小声嘟囔,随手将小龙搁在餐桌上,方便他看清楚晚上有什么吃的。待他坐定后,小龙就会飞到自己的小碟子旁,将自己想吃的东西告诉他,然后乖乖等待投食。小龙不怎么挑食,到目前为止,除了苦瓜和柠檬,还没见他有什么不吃的。一人一龙吃饭的速度差不多,吃完饭后他收拾餐桌的时候小龙就会盘在他的手腕上,在他用水龙头的时候顺便把自己的爪子洗干净。

前不久彭冠英刚接了个给一本大热修仙小说画插图的活,作者将大纲打印出来,截取了其中十几个重要片段打印成了一本册子,需要他将其画出来。其中有一个著名片段是主角被追杀时逃往山林中,被驱赶着爬上孤峰,这座孤峰在传说中是这片大陆第一条得窥仙门的神龙硬生生扯开仙凡之隔,登天成仙的地方。主角在绝境中与当年为天地所阻的神龙残念心意相通,得到一脉传承。他要画的就是主角在高峰之上被神龙点化的场景。彭冠英思考了半天构图,每当他试图描摹神龙隐于漫天劫云之后的身影之时,眼前总会浮现一条粗蚯蚓大小的小龙,抬起一只小爪爪要挠他的手指头。几次后彭冠英就放弃了挣扎,往后一躺陷入沙发里放空自己。

小龙原本自己在一旁不知道玩些什么,看到他瘫在沙发上便飞了过来,停在他的肩头,用自己的龙角顶着他的脖子问道:“你看完了吗?”彭冠英说道:“还没有呀,还差一点。”小龙歪着脑袋看他:“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彭冠英戳了戳他的鼻子,看他像小猫一样张开小嘴打了个喷嚏,开玩笑道:“那你给我看看你以前有多威风,让我感受下神龙腾云驾雾的感觉吧?”小龙甩了甩脑袋,瞳孔周围散发出一圈金光:“看在你和我签过血契的份上,好吧。”小龙飞到他面前,眼中的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直将他整条龙全都笼罩其中,彭冠英不得不闭上眼睛,感到有一对小小的龙角触到他的眉心,他的意识旋即陷入了另一个世界中。

他看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往高处飞去。群山上隐隐显出苍翠的巨兽幻影向他叩首,他低垂眼睫,暗沉的暮色就像墨水一样侵染了整片天空,夜风卷席着无数雪花朝他奔涌而来。他看见辉煌的城阙像发光的碎屑一样散落在广袤的大陆上,他发出一声长吟,眼前的一切就迅速收拢成悬浮于他爪尖缓慢旋转的星球。他一个眨眼就是一千年,打了一个小盹便看见星球从初生走向覆灭。心念流转间,金色的时光洪流携着星球倒转,万物归元,鸿蒙初开,星球散作一团发着微光的星尘。

这个幻境讲将他的感知都一并影响,令他潜意识里真的认为自己便是神龙。意识缓缓抽离的途中他数度忘记自己的本来身份,但最终他还是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小龙正趴在腿上抬头看着自己,突然伸出手将小龙攥在手里捏紧。小龙被捏成一长条,不明所以得用尾巴挠他的手腕,问道:“你怎么啦?”彭冠英神色不明得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松开手揉揉眉心,哑声道:“没什么,这个幻境太逼真了,我刚才还没缓过来。”小龙费劲地叼着册子将它合上,严肃道:“你今天看得太久了,应该先去休息了。”彭冠英伸出手指想要揉一揉他的脑袋,在碰到他的一刹那又触电般得缩了回来。

睡觉的时候,小龙像往常一样趴在他的枕头上,半透明的尾鳍轻轻甩过枕面上柔软的绒毛。彭冠英将手贴过去,小龙就抱住他的指头缠在他手上。彭冠英抚摸着他细腻光滑的鳞片,悄声问道:“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小龙并没有听到,在他的抚摸下舒服地眯起眼睛,过了一会儿爪子一松,竟是睡了过去。

这天晚上,彭冠英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成了一个懵懂的幼童,坐在一位高大的成年男子肩上,旁边跟着一位女子,正扶着他的背。他们的面容都模糊不清,交谈的语言他也无法分辨,只听得出温柔的语调和言谈中流露的笑意。他有点无聊,仰着头望着夕阳笼罩下橘红色的天空,突然看见漫天泛着金光的云团中游过一片巨大的光影。他啊啊叫了两声,然后被女子接过抱在怀里。他犹自不甘心地抬头看着,但再也没看到什么了。


彭朱 掌心龙2

小龙睡着后安静极了,飘扬的龙须也乖乖贴着脸颊两侧,柔软的腹部卷着他的指头,不动不响就像是一枚戒指。这一觉就睡了三天,彭冠英习惯了他的存在没觉得有啥不对,直到不慎带着小龙参加工作室的画手聚会时才发现异常。旁边座位的画手妹子笑着询问道:“冠英你这个戒指好漂亮啊,是玉做的吧,有没有链接可以分享一下。”彭冠英下意识望了眼食指上的小龙,发现小龙的龙爪似乎动了一下,他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忙用手掌遮住了小龙:“不是的,就是塑料的工艺制品。不过有点紧,带上去了就不太好摘。”妹子看出他不是很愿意谈论这个戒指,便笑着谈起了其他事情。果然没过一会儿,彭冠英就感到掌心的小龙动了动,脑海里紧接着响起小龙的声音:“你在何处,为何限制吾的行动?”彭冠英一边分心和其他人交谈,一边连忙在脑海里想到:“龙君拜托您稍微等一会儿,我正在工作。”彭冠英感受到掌心一阵轻痒,似乎是小龙挠了他几下,然后便老老实实圈着不动了。

本以为吃完饭了便可以结束,但是公司还安排了接下来的晚会,彭冠英不好拒绝,在晚会上又多喝了几杯酒,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彭冠英揉了揉还有些晕的脑袋,突然想起了食指上的小龙,他连忙把小龙取下来放在掌心,眼前的小龙似乎细了几分,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声音里甚至都带了几分委屈:“吾降临此界是背负着使命的,为了顺利躲过探查散尽了一身龙气,若不能及时得到补充,就会因为无法维系形体而被遣返回原来的世界。”他仰着脑袋看彭冠英,软软得控诉道:“你这样很不对,你要反省自己的。”彭冠英连连点头:“龙君教训的是,我马上给您点火。”小龙连吃了三根火柴的火才精神了点,飞到窗口一边晒太阳一边消食。

彭冠英洗漱过后给自己弄了份简单的早餐,一杯热牛奶加面包煎蛋。闻到香气的小龙飞了过来,盘在餐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彭冠英吃饭。彭冠英看着有趣,便撕了一小缕面包递到小龙面前,小龙就着他的手指吃完了几乎有他半个头那么大的面包,然后便瘫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了。等彭冠英吃完了饭,才听到小龙不好意思地要求道:“你能不能替我揉揉肚子,我有点撑。”彭冠英看到小龙的腹部鼓鼓囊囊的一小团,便用指腹像揉面团一样缓缓得揉开。

小龙被揉得很舒服,仰面躺着,四只龙爪蜷在空中,偶尔会蹬一下腿,扭一下身子换个更舒服的姿势。他正闭目养神,突然听到空中传来一阵轻笑,他疑惑地睁开眼,只看到彭冠英平淡的神情。他抖了下耳朵,准备翻过身,却被彭冠英按住了。

彭冠英用手指比了下小龙的长度,问道:“龙君似乎长了一些?”“真的吗?”小龙从彭冠英的手指下窜出来,飞到他的食指上绕了几圈,之前只能盘一圈半,现在可以盘足足两圈了。“凡人的食物竟有如此功效。不知可否为我多找一些吃食来?”小龙眼睛亮晶晶的,尾巴不自觉得欢快摇摆,柔软的尾鳍蹭着彭冠英的指缝。

索性今天没有什么事,彭冠英便翻出冰箱里的吃食,一样样喂给小龙,吃撑了就帮他揉肚子,一天的功夫下来,愣是把小龙从戒指龙揉成了手镯龙。

“终于不用端着放大镜看你了。”彭冠英将吃累了的小龙捧在手里,笑着说道。“你的耳朵是粉红色的呀。”彭冠英屏住呼吸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小龙有些怕痒地抖了抖耳朵,抬起龙爪张开趾头凑到他面前:“我的爪垫也是这个颜色。”彭冠英拨弄着肉呼呼的五趾说道:“你的爪子好软呀。”小龙无奈地任凭他将趾头合起来再打开:“只能再给你玩一会儿哦,为了给你玩爪子我还要把它变软的,不然一不小心就会戳到你。”彭冠英用指腹蹭了蹭他的下巴问道:“你怎么这么好?”小龙眯着眼睛摇头晃脑道:“因为我喜欢。”话说到这里小龙谨慎地沉默了,收回被他捏住的爪子飞到一旁,咬着爪子敏思苦想许久,才捋了捋龙须,将它摆弄出一个最飘逸的弧度,庄严肃穆得回答道:“吾辈向来都是宽和待人,并不同于寻常恶龙。”彭冠英一时愣住了,小龙似乎也感到尴尬,连忙将脑袋埋进身体里,盘成一颗龙球。彭冠英很快回过神来,笑道:“多谢龙君宽待。”小龙闷声闷气的声音从龙球里传来:“不必多礼。”

小龙越吃越多,但除了第一天以外再也没长过个子。彭冠英苦恼得看着抓着一块草莓吃得正欢的小龙:“龙君你都吃到哪儿去了,怎么现在都甚少见你积食了?”小龙张嘴将最后一小块草莓吞下,将爪子上的草莓汁舔干净,然后慢吞吞飞到他掌心躺倒:“喏,积食了。”彭冠英哭笑不得地戳着强行鼓起来的一小团,小心地用指腹揉散开,悄声说道:“光吃不长的小猪仔。”原本眯着眼犯困的小龙立马抬起身子质问道:“你说什么?”彭冠英面色如常道:“光吃不长的小龙君。”小龙疑惑地瞪着他,直将芝麻眼瞪成了黑豆眼,也不见彭冠英神色有变。他不禁疑惑得挠了挠耳朵,将脑袋凑到彭冠英的手指旁要求道:“你能帮我揉下耳朵吗,我刚才好像幻听了。”彭冠英在小龙低下头后才无声笑了出来。小龙的耳朵背面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层稀疏的红毛,毛梢泛着金光,内耳仍是粉嫩嫩的。彭冠英用大拇指的指尖蹭着软乎乎的耳朵,突然发现不只是耳背,小龙身上的鳞片也泛着极浅的红光。他咦了一声,问道:“龙君你怎么又红了?”小龙懒洋洋得缠在他的手腕上,柔软的尾鳍一甩一甩的:“吾乃炽火龙族,身上蕴含火焰之力,自然会变红。”彭冠英捧场道:“真的吗,你那么厉害呀,那你会喷火吗?”小龙有点苦恼得拨了拨龙须:“应该可以了吧。”说完飞到彭冠英面前的半空中,长大嘴巴酝酿了一会儿,竟是吐出了一个爱心型的火圈。还没等彭冠英反应过来,小龙就呲溜一下钻进他的袖口,怎么也不肯出来了。火圈很快就熄灭了,只剩下依稀能看出是个桃心的青烟,缓缓地飘过彭冠英身旁。彭冠英盯着自己的袖口,这条蠢龙没察觉自己还留了一小截尾巴在外面,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小龙立马往里一窜,只留下了一丁点尾鳍还搭在他的手腕上。


彭朱 掌心龙1

彭冠英是个签约画手,前段时间埋头赶稿的时候,他玩的游戏洪荒出了个充值送活动,满1万送豪华神龙手办并附赠同款跟宠激活码,他非常心动,但是错过了活动期。

不过对于壕来说,没有钱解决不了的困境。他立马上闲鱼准备从玩家手里淘一个。神龙共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随机派发,但由于火龙跟宠自带灼烧特效,走到哪烧到哪,炫酷得一批,导致闲鱼上数量稀少价格飘高。彭冠英逛了一圈发现几乎都是求购的,只有一条记录是卖火龙的,价格标了8888元。彭冠英点进去一看,评论全是喷卖家黑心肠或苦苦求卖家压价的。他翻了翻卖家之前的交易评价,确定不是骗子后就爽快地拍下了商品。

卖家也很给力,刚拍下没五分钟,就发了一串激活码过来。彭冠英正登着游戏,顺手就给激活了。带着炫酷的跟宠好好畅游了一番游戏里的山水后他便下了游戏,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三天后他收到一个包装精美的快递,彭冠英以为是自己前段时间网购的东西到了,没多想便拆开了快递。纸盒里面用层层旧报纸裹着一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盒子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绒布里掺着柔软的金丝,正中间托着一颗一元硬币大小的圆球。圆球轻飘飘的,球体是透明的,球中缭绕着几缕雾气,氤氲的雾气中沉睡着一条虽然小但鳞爪分明的龙。龙是乳白色的,龙目闭阖,顶生牙签尖儿大小的龙角,飘扬的龙须比发丝还要纤细。彭冠英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圆球取了出来,放在手掌心对着阳光细看。在阳光下这条小龙显得更加漂亮,全身笼着莹莹的白光,爪尖龙尾几乎是半透明的,细小的腹部似乎还一鼓一鼓的。

彭冠英一手小心地托着龙珠,一边忍不住打开手机拍了张照片上传到洪荒论坛发帖赞叹:XX公司这次充值送活动真是良心,这等品质的周边居然当作了赠送奖品。没过一会儿这个帖子就被玩家顶到了首页,被顶的最高的回复是“亲,您这个周边是问题产品,建议联系客服尽快退换处理呢,麻烦您加一下XXXXXX我这边会马上为您处理哟。”下面跟着的全是各种各样的联系方式,第二高是一个表情包动图,画面里一只手捏着手里橡胶质地的龙珠甩向地面,龙珠很快弹了起来往远方跳去,紧接着一只傻头傻脑的哈士奇也蹦哒着追了过去,配字是“只有狗喜欢。”彭冠英愣了一下,随便逛了逛其他和这次充值送周边相关的帖子,发现都是吐槽居多,似乎除了他以外,所有人拿到的神龙手办都是一颗里面包了只傻乎乎Q版大头龙的橡胶制品。他连忙打开闲鱼找卖家私聊:“你给我发的神龙周边不对啊。”卖家秒回道:“商品详细里写着只发激活码,你要是还想要那颗弹球的话我得从狗窝里翻出来给你。”

所以我收到的并不是充值送的手办?彭冠英攥着手里的龙珠傻眼了,也许是被各种吐槽楼里的扔球表情包洗脑,他忍不住想试试它的弹性,他捏着龙珠在离桌面5cm高的地方试探性地松开了手。只听到一声轻微的“砰”,那颗精美绝伦的龙珠结结实实地砸在桌面上,非但没有弹起来,还裂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彭冠英这才发现这颗龙珠居然是空心的,里面缭绕的云汽渐渐逸散出来,他连忙用手虚虚捂住龙珠试图阻止云汽飘散,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底部的裂缝也越来越大。伴随着一声脆响,整颗珠子碎成了渣,原本悬浮在里面的小龙也缓缓落了下来。彭冠英仿佛听见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他花了好久才接受自己毁了个艺术品的事实。他心疼得望着桌子上亮晶晶的碎末,小心翼翼得用食指和大拇指捻起碎末里的小龙。一不小心,他的手指被扎了一下,鲜血迅速沁了出来,染到了小龙身上。彭冠英刚要去擦,却发现那抹淡淡的血痕缓缓消失了,紧接着脑海里传来空渺的男声:“凡人,唤醒吾所为何事?”

我可能还没睡醒吧,彭冠英晃了晃脑袋,手指上捏着的小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芝麻大的小眼儿周围泛着一圈威严的金光。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彭冠英轻轻捏了捏小龙,比蚯蚓还细的小龙被捏成了薄薄的一层,在他松开手指后又迅速弹了回来。“放肆!”脑海里的声音立马就不空渺了,变成了清脆的男声。彭冠英连忙道歉,小龙不满地从他手指上飞出,盘到他的掌心:“你可知在上古时期,吵醒恶龙的人会被当做祭品吃掉?”彭冠英下意识地问了句:“那你会吃了我吗?”小龙眯起眼睛咻咻笑了两声:“你这小辈却有几分可爱,吾辈并不是那等恶徒,吾乃五行龙族中的炽火龙族,凡姓朱,行一,你可唤我朱一龙君。此次之事原本不当同你计较,只是你行事鲁莽打碎了我的龙穴,又无意间与我签下血契将我唤醒,少不得要付出点代价。”彭冠英盯着自己已经看不出受伤痕迹的指尖疑惑道:“我只是不小心将一点血蹭到了您的身上,这就结下血契了?”掌心的小龙迟疑片刻,彭冠英疑惑得看着原本乳白色的小龙从龙须根部泛出极小的一片粉红色,他怀疑自己眼花了,犹豫得问道:“龙君,您是不是有点红了?”话音刚落,那片粉红迅速泛滥开来,从龙头一直红到了尾巴尖儿,小龙颇有几分慌乱地说道:“我耗费了太多力气,麻烦你为我找些火来,须得是木生之火,血契的事将来再同你细说。”

彭冠英四处翻找,终于从客厅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找出一盒火柴,他点燃了火柴,小龙慢吞吞地飞到他的指尖盘着他的食指,等火柴头烧完烧到下面的木棍时,才张开嘴将火焰吞了进去,泛粉的龙身渐渐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吃饱了的小龙泛起困来,他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小丝近乎透明的淡粉色舌头和白沙一样的小牙,然后便用爪子抱住龙身,缠在彭冠英的指头上睡着了。


(牧云合戈x齐衡)月明

又名蛇蝎美人哼哼的复仇篡位之路私心版,谨以此向伟大的up @七月巫山。 致敬,本文是看了太太的神剪辑激动而作,原视频指路b站42343402。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当齐衡站在高高的帝位上,隔着冕旒望着躬身的臣子们时,恍然觉得,他曾经历的,和余下的生命 ,再也未能经历那样的喜事了。
他靠坐在高楼的窗沿旁,晚风将未化的雪絮裹着温暖的夕色送了过来,融化在他的面颊上,那样清 新俏皮的触感,令齐衡忍不住想起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长林府的少将军萧平旌,他曾是小半个京 师公子闺秀们的梦中人。他记得平旌的手,干燥而温暖,虽然因为常年练剑而起了硬茧子,但牵他 的手时总是小心翼翼的,让他感觉仿佛被一团柔软的棉絮包裹着。在很偶尔的时候,平旌会偷偷用 小拇指挠他掌心,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了,应该闭上眼睛,然后他会感到一片温暖的东西飞快地碰了 碰他的脸颊,有时候是嘴角。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谁都没好意思说。
在齐衡想萧平旌的时候,他会找借口去长林府小住几日。踏出庭院,看院中练剑的萧平旌抬头朝他 微笑,露出一颗俏皮的虎牙时,他想着,总有一天,也许是当他和平旌行了冠礼后,他要主动碰一 碰那颗虎牙。齐衡掰着手指头偷偷算着日子,没等到成年,却等到萧平旌上了战场。他们都是不信 神佛的,齐衡便只送了个曾被平旌戏称“像你小时候”的陶瓷娃娃。接过娃娃的时候,萧平旌又挠 了挠他的掌心。齐衡想着,待到他回来的时候,自己便不再闭眼了。
但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平旌出征不过月余,他便被父母苦苦逼上了轿子,抬去了邕王府。百无一 用是书生,齐衡从未有一刻那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无能,牧云合戈端着合卺酒凑到他面前,他的 反抗就像是小猫小狗一样被轻松制服,很快就被捏着下巴嘴对着嘴灌了进去。被按住四肢褪去衣衫 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不知怎么浮现出平旌的笑颜。而面前只有牧云合戈,在晦暗的烛光下他的脸大 半隐没在阴影,只有下颌锐利透亮,像是一柄刀子,狠狠扎进齐衡的心脏。他曾在王家的宫宴上见 过邕王的,他不懂,为何那样清隽的人,能做出这等恶事。他想不通,那样端方的嘴唇,为何能吐 出这样下流的语句,并照着所说的荤话吻遍他全身各种难以启齿的地方。然后合卺酒的药效上来, 他便昏昏沉沉得任人施为。等意识再次回笼时,启明星已升起了,熹微的晨光从窗沿那侧一点点攀 爬上来,他被人揽着腰肢抱在怀里。令人难以察觉的,隐秘的快感藏在如海潮般的钝痛里,伴随着 身后人的撞击将他淹没。“你好香啊。”低沉的,湿热的语句顺着他的耳道灌进了他的脑子里,牧 云合戈抓紧了他的手指,将自己的印记永久得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齐衡从梦中挣扎着醒过来,那呢喃一般的叹息仿佛还在他的耳边,随着牧云合戈似有似无的亲吻, 缠绕他,绑缚他。齐衡抄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往头脸上浇去,但是没有用,他的身体还是记得 那样的快感。
他去邕王府的第一个月,几乎没能从床上下来。牧云合戈年轻气盛,英武不凡,他根本难以招架那 样频繁而高强度的欢好。后来在太医的劝告下,牧云合戈才改为隔三五天宠幸他一次,但那样的情 事变得更加难耐而漫长。邕王总是喜欢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灼热的掌心一点点抚摸过他的皮肤, 同他的动作一样又缓又重。齐衡睁着被眼泪浸润的双眼,模模糊糊得看着床头的蜡烛闪了一下,是 一滴烛泪落了下来。“你不专心。”他的耳垂被含进嘴里,他便什么都听不到,也感受不到了。
牧云合戈每天都来看他,带着他爱吃的糕点或是时新的诗文。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除了伺候他的几 个哑仆,牧云合戈从不让外人见他,邕王府上下都说邕王新得了一个爱重的脔宠,但没有一个人知 道那是谁。当牧云合戈来的时候,更是连哑仆都被屏退不得进屋。权势滔天的邕王会亲自斟酒倒茶 ,将糕点掰碎了喂到他的嘴边。他若不理睬也不恼,只会将他抱坐在自己的膝上,讲着朝堂上最近 发生的事。邕王的才名也曾传遍天下,乘着高头骏马从街上路过时会有小娘子从楼上悄悄掷下花来 ,在诗会上敲着酒觞咏唱着自己新作的诗文时,也教屏风后伴乐的才女羞红了脸,纤纤玉手沾了酒 水在桌上写下“若玉石之泠泠,若清泉之淙淙”。那些本来不甚有趣的时事经邕王道来也多了几分 滋味,齐衡偶尔会忍不住侧耳细听。每到这个时候,牧云合戈就会轻轻笑起来,锐利的星目眯成柔 软的线条。
有一日牧云合戈来之前便似乎饮了酒,携了酒壶而来,径自坐在桌前自斟自饮。不多时,门外传来 小厮的询问:“王爷可要奴才送些醒酒汤来。”原本不言不语的邕王突然发起火来,用力将手里的 酒杯掷到门上:“滚!谁让你进这个别院的?”小厮慌忙告罪,仓皇的脚步声渐渐跑远。牧云合戈 也懒得再拿个酒杯,便用手支着下巴,幽深的目光牢牢盯着齐衡。齐衡忍不住问他:“为什么?” 牧云合戈将他拉进自己怀里,额头相抵,用鼻子轻轻蹭着他的鼻梁,漫不经心得回答道:“什么为 什么?”齐衡别过头:“为什么不让小厮进来?”牧云合戈用指背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笑道:“ 齐国府的小公爷,将来是要参事论政,封官拜相的,怎么可以与皇子有私。”牧云合戈从来不说爱 语,不言明自己笨拙的讨好,他只会强取豪夺,将他想要的人牢牢捆在身边。齐衡眨了下眼,一滴 泪水滚落下来,他突然累了,想认命了,不愿再去想象那个未来得及行的冠礼,不再回忆掌心被轻 轻挠过的微痒。他望着菩萨低垂的面容,生平第一次虔诚祈祷:“保佑萧平旌健康安乐,事事顺心 。”保佑他战胜归来,得觅佳妻,儿孙满堂,一世如意。到老了回忆起之前未曾说出口的话语,摇 着头感慨一句年少荒唐。
几月后当今圣上驾崩,邕王成了新帝,齐衡被偷偷送回了齐国公府。连带着送去的,还有一封提拔 勋贵子弟的圣旨,他的名字正在名单的第三个,一个并不首当其冲却也绝不容忽视的位置。除了每 旬休沐,陛下会下密旨宣他进宫面圣以外。齐衡的日子和普通的文臣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当他以为 ,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过下去的时候,他迎回了战败归来的长林军残军,和萧平旌苍白的尸体。这 世上怎么还有这样的痛苦呢,齐衡长跪在长林府少将军的墓前。平旌纵马飞驰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他原本光辉万丈荣耀非凡的人生还有那么长,现如今却化成了一抔黄土。本该封狼居胥名流千古的 将军,在史书上便只有一抹淡淡的墨痕,不待风沙将他的墓碑吹蚀,便被后人尽忘了。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齐衡第一次主动迎合牧云合戈的时候,脑海里回响的却是瑞王 府参谋的话语:“我看偷袭之事大有蹊跷,都说,是陛下。”“先帝曾经立过密诏,待到瑞王率长 林军得胜归来,便册立他为太子。”桩桩件件铺呈开来,直指向当今的圣上。“褒姒妲己”齐衡微 微偏过头,却躲不开牧云合戈小心翼翼的亲吻,“如今我这样一个,粗鲁的男子”他因为疼痛揪紧 了牧云合戈的衣襟,牧云合戈马上停下动作,爱怜地轻抚着他的脊背,“竟然也可以惹出,这样的 祸事来。”齐衡狠狠咬住牧云合戈的肩膀,将心底生出的寒冷和无法抑制的呻吟统统堵在嘴里。事 后他伏在牧云合戈的膝头,轻声唤了句:“陛下。”牧云合戈扶着他的肩,低头望着他在烛光映照 下微微发光的面容:“你想要什么,”牧云合戈的眼睛笼罩在眉睫的阴影下,一片黑沉,却偏偏映 着一个小小的齐衡,他那与野心家不相称的浓郁情感,也在这样幽暗的烛火下微微露了一点端倪, “我都给。”
在牧云合戈的默许下,复仇的布局很快便铺展开来。成事的那晚正好也是休沐之日,齐衡望着窗外 隐藏在阴云下的月亮,转头问牧云合戈:“若我想要更多呢。”牧云合戈本来正准备解开他的衣带 ,闻言停止了动作帮他理了理衣襟:“但凡我有,我都给你。只要你明白什么是听话,什么时候向 前冲,什么时候该向后退。”此时的长林旧部,已经借着夜色的遮蔽破开了城门。“来不及了。” 齐衡轻笑着叹息,眼底却流露出泪光和恨意。泼天的火光和喊杀声从宫城东角响起,终于在第二日 上朝前蔓延到了正殿。“驱杀长林军,骗夺王朝的反贼!”当年长林军的副将要将牧云合戈当庭斩 杀,却被齐衡的亲信拦住了,亲信冲着杀红了眼的将军摇了摇头:“死比活着容易。”被摘去帝冠 的牧云合戈被押进邕王府,昔日拱卫他的随军将他按倒在地接旨,“伪造帝诏,罪不容赦,终生圈 禁。”厚重的府门哄然关闭,遮盖了他失魂落魄的身影。
不知不觉已是五年了,瑞王府的小世子,也从只会啼哭的黄毛小儿长成了知书达理的翩翩少年郎。 齐衡回到御书房,取出早就写好了的退位诏书,仔细端详了几眼,便握着玉玺,端端正正得盖了上 去。他只是个书生,不适合做帝王,这五年的殚精竭虑令他的鬓角早早染上了秋霜。齐衡侧头望着 昏黄铜镜里自己的倒影,忍不住抬手理了理鬓角,将那几缕白发藏进黑发里。他喝退了影卫,自己 趁着月色出了皇宫,绕开了形同虚设的守卫,溜进了邕王府。
曾经贝阙珠宫,华灯明昼的邕王府现在潦倒不已,房宇间的小道上布满青苔,庭院里的回廊几乎被 杂草埋没。整个王府是死寂的,在明亮的月光下悄无声息,几点萤火顺着他的脚步飘散开来,随即 埋没进草木深处。齐衡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然摸到了他当年居住的别院。别院里倒是干净 了很多,但也是及其安静的,只有他当年的住所还亮着幽幽的灯火。他慢慢踱步过去,敲了敲门。
门被从里面打开了,齐衡仰头望着牧云合戈,多年来的不得志几乎将牧云合戈的风发意气消磨殆尽 ,但在看到齐衡的那一瞬间,他的脸上又重新有了飞扬的神采,除了衣着简朴些,神色沉稳些以外 ,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拨弄风云的邕王:“陛下深夜来见本王,可是有何贵干?”这是牧云合 戈第一次与他私下碰面的时候使用代称,齐衡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牧云合戈望着月色下的他 ,突然又迅速收回了尖锐的锋芒:“夜深露重,元若还是进屋来说话吧。”
齐衡跟着进了屋,将随身带来的酒壶搁在了桌上。牧云合戈扫了一眼,并没有很在意,他一手揽着 齐衡的腿弯,一手扶着他的腰,将他像小孩子一样抱了起来:“你瘦了好多。”他侧头亲了亲齐衡 的颈侧,哄道:“我好久没见你了,想你得紧,可不可以抱你?”齐衡低低应了一声,便被抱去了 床铺。在被托起腰肢的时候,齐衡突然握住牧云合戈的臂膀问道:“谋害忠良,你可曾后悔?”牧 云合戈定定得望着他:“那是瑞王的忠良。”然后便是翻云覆雨,二人再无余力管别的事了。
太久未动情,齐衡中途昏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正被揽在怀里,牧云合戈拧了块帕子细细替他 擦干净身体。像摆弄一个最珍爱的娃娃一般,牧云合戈又替他梳好发髻,理好衣衫。整理完毕后牧 云合戈含笑凝视着他许久,在那样怜爱的目光中,齐衡偷偷红了耳朵,但还是端着脸说道:“别看 了。”牧云合戈的笑容稍微淡了几分,说道:“好了,我该走了,不如元若亲自为我倒杯酒吧。” 齐衡慢慢走到桌前,取过桌上盖着的茶杯,说道:“出来急了忘了带酒杯,就拿这茶杯凑活下吧。 ”然后便斟了两杯酒,在他的酒壶移到第二个茶杯上方时,牧云合戈突然握住他的手腕:“一杯就 够了。”齐衡推开他的手:“当年你灌了我合卺酒,不算交杯。今晚就好好补当年的未尽之事吧。 ”然后他便拿了一杯酒,微抬手肘置于面前,示意牧云合戈与他臂膀交缠。牧云合戈脸上的笑容消 失了,紧皱着眉头不愿动作。齐衡便催他:“我手都抬酸了。”牧云合戈红着眼睛,许久才拿起茶 杯环过齐衡的臂弯,两人抬头一同饮尽了杯中的酒水。齐衡靠在牧云合戈怀里,想要抬手摸一摸他 的眉头,可他快要没力气了,幸好牧云合戈也抬不动头了,他低垂下的头颅刚好贴在齐衡的手上。 他用最后的力气,扔出了手里的杯子,砸倒了烛台。
其情不堪说,其恨言难尽。洛河三千星,不得掩月明。

楼诚 雨水

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矣。
初候,獭祭鱼。二候,候雁北。三候,草木萌动。
明楼盘在炉火边软榻上,正懒洋洋得打着瞌睡,一团黑影落在他的脑袋上,肉垫来回踩了几脚,似乎是在考虑找个地方下爪,明楼微微抬了抬脑袋,噌得弹出了藏在嘴里的毒牙。明台立马就弹了下去,愁眉苦脸得拼命发出气音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明楼慢吞吞得抬起了一半的眼皮,瞟着明台。明台挤眉弄眼得摆弄着它的毛毛脸,又是表情又是动作得向明楼转达它的意思:“大姐找你。”明楼原本悠闲地甩来甩去的尾巴僵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子变成了人形。窝在他怀里睡觉的明诚也醒了过来,如今的他已有半个手掌大了,正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明楼用手托着他送到了自己肩窝处,又抓了缕头发递给他抱着,然后哄到:“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帮大姐布雨。”明诚严肃得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便又睡了过去。明台助跑了几布猛地跳了起来,爪子钉在明楼后背的衣服上便不肯松开,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小型背饰。明楼懒得管它,任它在背后用腾出的一只前爪拨着他的头发玩,他还有正事要干呢。
他们家门口就是连接凡间的天湖,说是湖但却没有水,而是充盈着碧蓝色的风气,一团一团的云飘荡在上面,因为太久没有打理,已经皱在一起,成了深灰色。明镜正踩在湖面上,用掸子一点点掸开皱缩的云团。见他来了,明镜便伸了个懒腰,将掸子丢给他,去拍已经掸开的云层去了。她用手轻拍着浅灰色的云层,柔软的云层微微弹了几下,渐渐舒展成白色的云絮。若是手拍的累了,她便脱下绣鞋甩在一边,改而用双足轻踏云层,速度还能快上许多。
明楼望了眼浩渺的湖面,叹了口气,认命得蹲下身子一点点掸起了云团。不知过了多久,挂在他背后睡着了的明台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开始叽叽喳喳得和他说话,偏偏它又想到阿诚哥还窝在明楼的肩窝补眠,非要自以为是得将毛嘴压在他的背心,压低嗓音透过他的身体和他说话,一会儿是:“大哥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像你们一样在天湖上走呀。”一会儿是:“大哥我这样说话是不是毫无痕迹?”过了一会儿又说:“大哥你怎么那么慢,我发现你可能有点没用。”明楼被烦的不行,刚要回头呵斥它,就发现整片天湖的云团几乎全被掸开了,只除了他面前的一小块。原来是明镜化为了蛇形,银白色的蛇尾倏得一扫,便扫开了一大片云团。明楼愣住了,忍不住埋怨道:“大姐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还有这个法子。”明镜凉凉得扫了他一眼:“你蠢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快让开,占着地方又不干活。”明楼后退了一步,修长的蛇尾几乎是贴着他的面皮扫过,很快就将他面前的云团也掸开了。
明楼噼里啪啦得活动了下筋骨,感受到明台松开了爪子似乎是想要换个姿势,忍不住猛地一后仰,没抓牢的明台一下子就被他甩下了天湖。他刚要得意得看着明台掉下凡间的蠢样子,猛然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也随着明台被他甩了下去。惊呆了的明楼看着二脸懵逼的明诚和明台惊叫着从他面前飞了出去,这才后之后觉得摸了摸自己已经空了的肩窝。明镜忍了忍,还是一尾巴抽了过来,将明楼抽倒在地:“好好干活,不干完活不准下去找他们。”
等明楼揉着酸痛的手腕看着拍鼓起来的云絮时,已经是黄昏了。明楼顺着明台他们飞走的方向找到了两个小孩。还好明台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得带着阿诚去了凡人活动的地方,而是老老实实得待在落地点附近的小溪边。明台正兴奋得跟着水獭将摆在岸边的鱼往肚子里填,而明诚则是将白皙的脚腕扎在刚刚解冻的溪水里,有一口没一口得啜饮着冰凉得溪水。半天时间没见,阿诚似乎又长大了一点,明楼忍不住拿手掌比了比。天边传来大雁北回的声音,明楼一手一只小崽子也回了家。
明镜正引来天河的水,筛过筛子,撒在天湖的云层上,这些水会缓缓淌过细密的云层,化为新年的第一场雨落在人间。夜色顺着雨云渐渐压了下来,一弯残月藏在云后放出晦暗的光芒,明楼抱着玩累了变回兰草的明诚坐在月勾上,捧着青瓷瓶去接从头顶飘来的点点雨丝,一点点教他念诗:“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他用手摸了摸之前长出来的的叶子,明诚似乎害羞得躲了躲,他笑着将瓶子贴回怀中:“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烛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他望着因为被雨丝笼罩的黑沉的天地,与地面上零星的灯火,轻轻得说道:“阿诚要快点长大呀。”怀里的兰草摇了摇茎干,缓缓得吐出了一点鹅黄的新叶。

楼诚 立春

立,始建也。春气始而建立也。一候东风解冻,二候蜇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
“立春啦!立春啦!”欢快的声音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不断靠近,明楼还沉浸在漫长的年味中没有清醒过来,闻言只是蹭了蹭怀中裹住的青瓷瓶子,并不多作理睬。不一会儿,两只毛绒绒的前爪就按到了他的背上,软融融的肉垫费力地剥过他藏起来的的脑袋,湿哒哒的舌头直接舔上了他的脑门。明台那甚是聒噪的童声从天灵盖上灌了下来:“大哥你再不起等大姐回来我们两个都要遭殃啦。”明楼不耐烦得伸出了一小节尾巴尖儿,将还没他半个脑袋大的小奶虎从身上拎了下来,恶声恶气得威胁道:“你下次再舔我我就把你的毛拔光。”明台扒拉住他的尾巴尖儿不松开,嚷嚷道:“我不要理你了,我要看阿诚哥。”
明楼松了松筋骨,将盘成一团的身躯松开,露出了一个翠色欲滴的青瓷瓶,里面装满了明楼四处勒索来的息壤,土里埋着阿诚上年结下的种子。明台刚凑近了想看,就被明楼用尾巴推开。明楼张开了嘴将青瓷瓶含进嘴里,青瓷瓶就变成了小小的一点,压在了他的舌头底下。明楼抖抖身子,变成了人形,他用手拎着明台的后脖颈放到了一旁的桌台上,畏高的虎崽子立马老实了,前爪搭在桌沿上眼巴巴得看着明楼。明楼不动声色的笑了下:“老实待着,大哥把东西收拾下就带你出去。”
明楼从柜子里取出明镜早早织好的风绢,铺到一旁的架子上,左手抚住冰凉的绢面,右手托着日烛在风绢下烘烤着。深青色的绢面在日烛的照耀下渐渐变得蓬松而温暖,明楼感受到触手的温度带了点初春的暖意后便挪开了日烛,将其搁置到一旁,信手取来毛笔,沾上花草木灵,在风绢上作起画来。这天下共有九州,九州的风土人情各有千秋,此间生灵也是千差万别,因此明楼准备了九幅风绢。在他落下最后一笔后,原本一直老实趴在桌沿的明台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生,催促明楼将它抱下来。明楼拍了拍它的脑袋,恐吓道:“注意着风势,可别像上次一样又养成狂风,那我就剃光你的毛。”明台塌着耳朵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叼着一幅风绢轻快地往室外跑去。
风绢遇风而长,迅速往天边铺展而去,浅青色的风源裹着花草木灵绘就的图案从风绢中飘散出来,又迎风而长成辽远的大风。明台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风势,见状忙松开嘴,飞扬的风绢迅速消融在半空中,往凡间飘去了。明楼将剩下的几幅风绢分了一半给明台,双手抓住其余的风绢,往云海间倏然一抖,悠扬的风声呼啸而至,猎猎得吹动他的衣衫和明台柔软的胎毛。明台被吹得睁不开眼睛,一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嘴里的风绢没有叼牢,全部顺着风飘走了。明台吓得背上的毛全都立了起来,却见明楼并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弹了下它的脑袋,然后目送着风绢散入九州大地。
坠入凡间的风散入大地,将春意和温暖埋进了泥土深处,明楼用手抓住经过他面前的一缕风,化成了一支横笛,缓缓得吹了起来。清越的笛声被风吹散,又被带进了一个个黑沉的梦境中,将冬眠的百兽带离漫长的深眠。明台趁着明楼没注意溜下了凡间,想要去深山结着冰的湖里抓一两条鱼来吃,它听人说过的,只要砸开一小块窟窿,那些闷了一个冬天的鱼就会自己跳出来送到它嘴里。软暖的春风吹得明台有些犯困,它一爪子下去,已被春风吹融的冰层便密密麻麻得裂了开来,它有些无趣的舔了舔爪子,尾巴一甩便遁去了另一处隐匿在
深山中的冰湖。
等明楼吹完笛子,发现凡间的冰湖快被控住不好力道的明台砸碎光了。他忙趁着明镜还没回家,将那只闯了祸还不自知的虎崽子抓了回来。正当他准备将明台收拾一顿时,突然觉得舌头底下一阵痒痒,他忙吐出青瓷瓶子抱在怀里,只见一颗嫩黄绿色的幼芽正颤巍巍得探出脑袋,一个有些细弱的小小孩正将脑袋藏在两片嫩叶后面,有些害羞得和明楼打了个招呼:“大哥,明台,新年快乐呀。”